所谓考据,本是爱(攘夷爱?)的衍生,衍生至无可立足的境地,竟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一时间甚至有欲望认真作paper——名曰《东瀛省世录》,用来警醒并理智化业已热血沸腾恨不得夷平某国以后快的国人。最终被“国人”二字狠狠地吓到,从而不了了之,同时决定此生决不再做任何自己吓自己的事儿,只将从前就知晓的、现在才找到的种种正史野史YY个遍,无责任记录如下,号称“往事”。
曾经的毛概老师对日本有着莫名其妙的执著和兴趣,花整整一节课分析讲解,什么民族心理,什么岛国情节,或者当年郁达夫初到日本时如何渴望着推倒大和抚子若不成至少也素艺妓级别滴终而被刺激了一把离去居然忘了女人这回事等等,如今我也差不多全忘了。然则,尚有印象过分深刻的,比如说“切腹”,比如该词汇带来的关于红的白的肉块内脏头颅和血的想象,比如颇为BT的老师怀着BT的情感欣赏我们恶心呕吐的表情而流露出的一脸BT……
哲人云:“以毒攻毒”(←喂,这是哪门子哲人?)便就从切腹说起。
我们的老师如三岛由纪夫一般谆谆教导:切腹也是一门艺术。据说该艺术有四种实践方式,最简单的切一字,横着划一刀;二字,一字之后向上一刀;向下再一刀,三字;还有个难度最高的十字,一刀划完后,回到中间再从下往上割一刀,记载中有个中高手一直拉到喉咙的,这也实在太“艺术”了些。
人皆知切腹是自杀的方式,只是鲜有人知道在切腹的同时边上需得有个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人负责砍切腹者的头,执行砍头的人亦有专门称号:“介错”。第一次知道介错者存在时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是否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让死者死得干脆些。”转念一想,对死者是人道了,对生者未免也太不人道——太刀一挥,头颅乱滚,热血满地也就罢了,还必须亲眼看着切腹者将肚皮割成麻花状(倘若是切十字。。。),翻开一堆脂肪、肠子内脏,冷不防还有排泄物,红的、白的、黄的无所不有,同时要选好砍头时机,万一将死不死时脖子硬了一刀下不来还得拿锯子锯……该介错不知几天才能吃下一顿饭。
具体过程《武士道》(作者:新渡户稻)一书有详细描述。至于《新选组异闻录》里山南切腹时冲田作介错忽觉对方有异,我们的天才美少年剑客瞬间刀剑出鞘格杀(误杀?)山南,虽然已证明是虚构加必要的艺术处理,仍不得不承认让我在一片腥风血雨中花痴了几秒。至于三岛由纪夫,喜欢者有之,痛骂者有之,此人古典味十足的末世观、对死亡之美近乎疯狂的幻想不仅不悖我的美学还成功地博得了我一定程度的欣赏,但从来觉得古典文学即古典文学,残酷美学即残酷美学,不能当饭吃,三岛san竟然一丝不苟地长期策划积极准备,写完《丰饶之海》四部曲后,将其付诸于实践,切腹自杀了!好吧,我举双手不理解,相信大多数正常人都如同我一般不理解,我只想知道是否有人大逆不道地将其与王国维相比……扯远了。
武士是幕府构成中的精英阶层,死亡乃大件事,断不可草率。然而据野史载第一个切腹的人却是个名为藤原义的平安时代的小偷,被逼无处可逃时本着梁上君子、不可白死的精神,创造并实行了这一自杀方式,成功地吓倒了一批官差。当然此传说真实性不可考,盖平安时代藤原氏满地都是,杜撰一个再简单不过。(想到藤原佐为的都给我去面壁。啥?藤原纪香?PIA出去……)
日本人坚信自己国家的历史有2664年,除政变和战乱外,日本史像希腊神话一样充斥着各种复杂的乱伦,但好歹也有上下五千年的一半。而我要说的故事开始于鸦片战争后十余年,也就是统治该国200余年的德川幕府即将完蛋的时候。
先说幕府。
幕府,顾名思义,古时打仗,就地扎营,幕布围成一圈,将军坐镇其中,折扇一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说到折扇,有八卦的韩国学者考证说古日本对东亚文明的最大贡献即是发明了这种非常有用的扇子——集扇风、题诗作画、泡MM、吓唬人、提升自我身价于一身。唐伯虎等人自不必说,试想:《棋魂》中的藤原佐为如若少了那把折扇将是多么可怕的风韵缺失,小光多了一把折扇又是多么判若两人的气势不凡。折扇之奇妙,至此可见一斑。
幕府是征夷大将军使用家臣和近亲武士团构成的一组执政机构的统称,此为官方定义。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天皇罩不住局势管不住臣下后的产物,幕府将军自然也bs天皇,认为对方素萎靡不振的寄生虫,自此天皇之权力被架空。然则,bs归bs,在日本、无论从前现在还是将来(……将来我也不知道),天皇永远是一脉相承号称天命的最高统治者。朝政更替只限于幕府,天皇-幕府二元政体的产生皆因为日本民族有严重的血缘崇拜。反观我国,刘邦出身亭长,刘裕农民出身,刘备卖草鞋的,朱温发迹前是农民,赵匡胤是农民,朱元璋更不用说……以儒家学说衡量统治者合格与否,在舆论支持下载舟覆舟、成王败寇,于“变”与“不变”之间制衡,这在日本根本不可想象。盛世里可用以巩固政权,朝势衰败时可用以推翻政权,所以说Confucius其人妙不可言,“仁义”二字更是妙不可言。顺便插花一下:飞鸟文化几乎承接隋唐文化而来,然而全然不得儒文化的精髓。圣德太子曾作《十七条宪法》,N多词句照抄儒家经典,极度怀疑太子殿是否明白这些词句的真正意思;又或者太子殿深得“拿来主义”的真传,懂装不懂,为己用则赋予对己方有利的含义,谁又能把谁怎么样?
言归正传。
始于“应仁之乱”(公元1467年)而绵延数百年的战乱——史称“战国”——造就了一批叱诧风云的英雄,也造就了一批疯狂的游戏玩家(汗)。对战国史我可谓一头雾水,唯一的感性认识还来源于《犬夜叉》(里面有一堆打打杀杀的人和妖怪外加长着毛茸茸的耳朵萌得不行的狗狗以及冷酷得不行帅得不行的杀生丸sama)……所以skip。只说该乱世被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终结,在丰臣秀吉的经营下藩幕体制算是基本成型,他老人家希望借此实现侵略大陆的野心,不想区区岛国、小而且穷,觊觎那么大快肥肉便足以消化不良、上吐下泻,民怨沸腾中,丰臣同学撒手人寰。
于是、于是,天下就这么落到德川家康手里。江户(今东京)幕府建立。
武人的政权当有武人的特色,厉行兵农分离,不允许武士直接领有土地。从此全国人被严密地划为:士(武士)、农、工(手工业者)、商和秽多、非人(贱民)五个阶层。武士亦有等级,高至大名,是真正的米人,年薪大于一万石,历经两百年的近亲繁殖和娇生惯养,大多成了米虫;低至布衣以下,是真正的乡巴佬土包子,历经两百年的风雨沧桑,距离庶民不远矣。但若小看了下级武士,便大错特错——不管多穷,武士是唯一可以接受相对较高教育的阶层,其修行决不止挥刀砍人虽然挥刀砍人也很重要,其精神领导地位堪比西西里岛名妓在意大利女人中的潮流指引作用。近代中日最大的不同:所谓的elite就此形成。
江户时代武士对庶民有“拔刀权” 。就是说,工农商若胆敢对武士无理,武士有权要求PK。PK时庶民若发生任何人身意外武士概不负责,即格杀勿论;相反若武士格杀不成反被暴民打死,将被视为耻辱,一切后果由该武士一族承担:该革除士籍的革除士籍,该吊死的吊死,该切腹的切腹,该干嘛干嘛去。话说这真的是“权利”么?
德川幕府自建立以来,闭关锁国,自己人陪着自己人YY唯美的桃花源梦。直到美国人Perry率黑船(船身被涂成黑色)面目狰狞地叩关,惊醒日本国200余年的南柯(上帝作证,我差点打成柯南的说。。)梦,并给广大国民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这一年是1853年,即清帝国与英吉利帝国第一次鸦片战争后13年。
于是幕府被吓傻了,在军舰的威逼下,耸肩摊手表示无奈,咬咬牙、宣布开国通商。幕府与清政府一般深谋远虑:真与这群列强打起来万一败了,则国内立刻群雄并起,他德川家二百年基业恐怕不保,不如议和。西太后不是有句名言?“宁予外寇,不予家奴。”
至于Perry何许人也?此人号称美国海军之父,为美国海军蒸汽化作出了伟大的贡献。多半Perry先生还会自诩唤醒了东亚的一个所谓文明古国。不过据说此君在日本有巨大的纪念铜像,供日人顶礼膜拜,口中碎碎念:感谢您将西方文明带到我国。而像义律之类英法联军暴徒,从来在中国遗臭万年,即便是塑像,也应该跪着请罪矣。
所以我说,大和民族有两大特征:柔性媚骨和极端尚武的强权崇拜。Sword&Chrysanthemum,真是再好不过的命题。
任何乱世都少不了推波助澜的热血少年和精力过剩的ws大叔,此乃公理。幕府开国,举世震惊。elite们怒了,后果很严重。武士们不用种田经商寻衅打架还嫌麻烦因为要考虑如何摆平,自然有时间管国家大事,先只是明里暗里骂幕府:有没有搞错?话说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话说那帮人还拿炮摆pose吓唬我们,话说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话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话说……在充分认识幕府众都是汉奸,哦、不对,“和奸”卖国贼后,各藩志士终于发飚,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轰轰烈烈的勤王倒幕运动拉开序幕。
记得第一次看到“尊王攘夷”着实被唬了一跳,还以为齐桓公再世。拜托天皇的子民们,拿来主义是好东西,参考也罢了,好歹也给我改两个字不要直接copy好伐?搞得整个日本史像中国史时间错乱后的盗版,什么“南北朝”,什么“战国”……崩溃ING
解释一下,尊王:捍卫天皇,攘夷:排除外邦侵略者,以国家为己任并接受了勤王思想的武士浪客统称为“志士”。还记得吗?天皇早已形同虚设,战国时织田信长曾对葡萄牙传教士金口玉言:“不必顾及禁里(朝廷),予才是真正的国主。”就连Perry也在与幕府将军周旋N久之后,才发现将军背后居然还藏着个如古墓寐影般的天皇,大惊之余连忙感慨“神秘的东方人”。此时的武士们重新捡起天皇这尊神,历史证明绝非病笃乱投医。天皇图腾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任何腐朽的政权都与天皇无关。捍卫天皇的同时就相当于彻底无视掉当权的幕府,稍作衍生便是以下犯上的(打)倒幕(府)。与“扶清灭洋”不同,这是推翻现权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以暗杀执行“天诛”,以地方反政府武装为利刃操纵实施各种恐怖活动,军刀与炮火交织的批判、铁与血的战争。
如果用文艺的笔调形容即:末世的声色,如剑心追忆篇中夹杂着血的味道的白梅,残忍的馥郁芬芳。
水户藩志士首先发飚,其后,萨摩、长州、肥前等各藩亦摩拳擦掌,藩镇内进行西化的军政改革。这本是个从学习外邦开始发迹翻版剽窃无所不精的民族,所以不论是创办洋学还是引进枪炮一切名正言顺,不像我等“天朝上国”开展个洋务运动还犹犹豫豫偷偷摸摸如同天桥下地铁里打游击的小贩深怕折了堂堂古国的英名。
安政五年(1858年),将军更替,尊攘派与保幕派明争暗斗既酣。同年,伊井直弼上台就任大老——幕府的CEO。据说伊井家世代幕府忠良。德川家康打江山时,效力于家康公的私家军队伊井赤备(赤备:着红色铠甲的骑兵)令天下闻风丧胆。
在以将军为代表的幕府和以天皇为代表的朝廷相互刺激相互打击(汗)的紧要关头,依据形势、执掌幕府重权的伊井绕过天皇把卖国的日美通商条约给签了,该消息严重刺激了朝中诸位和尊攘派的志士们,自然激起一阵微妙的喧嚣涟漪。偏生这位CEO大人自视甚高,死缠滥打地坚持:惟有幕府才有权处置对外事务,反对的人都给我去死吧。一举掀起“安政大狱”,成功地让大批尊王分子“给我去死”了,只可惜剩下的却非“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狱中被杀的大多是知识分子,其中如长州著名的教育家吉田松阴。这位吉田先生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曾因乘美舰偷渡不成而被捕。其门下名徒甚多,比如桂小五郎,后来改名木户孝允;比如桂的仆人,后来改名伊藤博文;再比如高杉晋作,后来得肺结核死了,没能看到江户的黎明。此乃后话。
醒目的预示着山雨欲来的省略号……
安政七年(1860年),水户萨摩两藩志士挺身而出,主张讨伐“天下之巨贼”,樱田门外光天化日之下斩杀伊井大老。史称:樱田门事变。
这是我所知道的幕末第一场暗杀,不、“明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