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门龙首奇象重出,一回故人、二回好友、三回怀念剑子箫声,四回要剑子的下落。惶惶然有以下观感,随心而至,无逻辑。)
疏楼龙宿是最随性的投机者,最惜命的阴谋家。
说他随性,是因为他的手段、谋算,在保证基本的责任的同时,基本上来得随心所欲、心血来潮,偶尔狂妄得莫名其妙,美其名曰:情趣,属于养尊处优、脱离大众的所谓精英之通病,说白了就是思考回路非我等草根可以理解描摹;说他惜命,不用解释,当世过得再滋润不过,再完满不过的人,一不会逞强,二不会自虐,三不会揽闲事,四不做滥好人,任何人事与其性命相抵者,cancel,隐得其时,出得其势,情形不对,立刻悠然南山去也、以待时清。他儒门天下内有万千门生,入则拜谒出则拱手,就差山呼万岁;谈无欲过龙门道,尚为其浑然天成的王者气象所慑,毕恭毕敬,仿佛林黛玉入贾府;别苑疏楼西风里有和剑子仙迹从小看大的二十四孝美女和随时可以为他而死的扫地看门人,侍候奉承着他,半点不敢忤逆。“信吾者,自效其命;不信吾者,自行求生”,虽千万人吾往矣,傲气可高可低,排场可大可小,面上可亲可疏,实际上谁都不再他眼里,三千世界,不过微尘芥子。
除了剑子。
唯有剑子——
打击他,触犯他,讽刺他,连拐带卖,试探欺骗算计牵制,气得他牙痒痒,一条伏笔不知是否有意,从剑踪埋到奇象,他疏楼龙宿终是回了中原正道。
实际上,龙宿这类人,什么正邪什么武林什么苍生,到他那儿都是“无所谓”三个字,跟他什么关系?他哪里在乎这些?他一旦出世就是极端的手段,玩儿一样,怎么有趣怎么来,仅为自己。然而,However,しかし,除了这条金贵得不能再金贵的命,龙宿大人若有执着,便是一句“紫金箫、白玉琴,共饮逍遥一世悠然”,什么都可以骗人,诗号总归是真心实意假不了。正如人所言,他淫浸着黑暗,他金眸泛血色,他不是命定的“光之影”么?“剑子仙迹恐怕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灯火。”
最初的宫灯帷中灯盏飘摇,华光通明,红艳艳的很是喜人;二人决裂,便熄火换灯,一片昏暗惨白;久别之后,剑子寻得龙宿,宫灯再放华彩,妖娆、明媚,炫耀一般。
透彻、无情者,藏着掖着的半点可怜的情谊就如透墙缝的灯光,氤氲摇曳,慢慢地积攒着,渗进心底骨髓,最终,仿佛天地温暖不过如此——是以外人眼里,龙宿念叨剑子,一回是怨念,二回是想念,三回四回就是……痴情了。
当初剑中真相破,龙宿首次跟剑子当面斗狠,脸上除了无奈就是兴奋,恍若进藤光在棋局中对上塔矢亮,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跃跃欲试、如遇宿敌。相交数百寒暑,怕是越是交深越是心痒,越想试试剑子仙迹的深浅高低,男人么,尤其是旗鼓相当的男人,说没有争胜之心,鬼都不信。如今机会劈头盖脸地来了,兴奋是本能,痛的,还在后面。
杀心已起,方知从今以后随你寂寞随你惆怅随你抚白玉琴如弹骨拨筋、念故人如附骨之蚁,都千帆过尽,不是那个村不是那个店,谁也回不去,谁认真就输了。
剑子为人,惠施诸人,恩泽遍布,腹黑狡黠为障眼,其实最是温柔、通融、重情义,从来古尘剑下三分余地;上至主角先天反派Boss,下至路人过客妖道角皆可为友,若为友,便把“达、谅、多闻”演个十成十。相交满天下,交命者如佛剑之类,交心者如药师之流,若曰知己,戏里戏外,千人指万人封,除了疏楼龙宿还是疏楼龙宿,管你回得去回不去,想忽略不计都不成。
普天之下,谁说得出“剑子你真是冷漠出尘”——便是无情之意了,偏就龙宿敢说。人心碗大,凡人装五分蜜汁、五分脏水;先天得七分蜜汁、三分脏水。剑子的蜜汁儿通通倒给了他的大爱天下,脏水就留了,恭恭敬敬地献给儒门龙首。前有一语不合,白衣飘然、云袖一甩便作势走人,龙宿行迹一转急忙拦了,又有剑君既死,冷了脸质问某人“擅入民房”,外头惹的满腔怒气毫不客气地扔给龙宿;后有一拐、再拐、三拐,拖去龙宿去卖命,一拖一个准。剑子对天下人心软,龙宿只对一人心软,足矣。
龙宿见楚君仪,以邪刀为筹码,第一个要求是对付夜重生的武器,为了自己这条理论上只有夜重生威胁得了的命;第二个要求则是剑子的下落,为了一世的逍遥悠然绝不孤独。
彻底的精明自私、极端的爱恨手段,直使得爱之者恒爱之,恨之者亦恒恨之,唯独不敢公然地不屑,是为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最眩目的魅力。